突然 ,我想帶你去北方,
乘著火車,離開南粵大地,穿過長江黃河,走出山海關,去到我的故鄉。
我們最好在夏天動身,
那時,田裡的水稻泛著綠光。
夜晚,我牽著你的手,
沿著或寬或窄的田埂,穿越漆黑的無人稻田,
聽!那是青蛙的叫聲,似在歡迎南方的客人。
北方夏天夜晚的風吹得人好舒服,好清爽。
還記得我對你提起過的火車站嗎?
是的,如果它依然在,你一定要與我同去。
站上高高的天橋,等待火車經過,
蒸汽伴著汽笛聲衝上天際,淹沒我們在白霧里,
兩個人看不見彼此,只得大叫對方的名字。
夏天過後的秋天,
我們仍在那裡,走過已成金色的稻田。
兒時的田間小路已經變成寬闊的新路,
路旁的毛毛狗搖曵著、歡喜地向久違的小夥伴招手。
我會像小時候一樣,采下幾束,編成小毛兔,送給最好的朋友做禮物;
不過,這次我會編只小狐狸。
秋天的稻田地應是野孩子們的遊樂場,
你學著我的樣子,雙手一扣便捉住一只螞蚱,興奮地裝進我備好的袋子;
那是我們的野味午餐,你會害怕不敢下嚥嗎?
小時候,我和小朋友在這裡撒歡兒耍野的時候,你在做甚麼呢?
我猜,你定是一個人躲在書店,又或是牽著哪個小女生的手走過軍營的門口。
也許你有些累,隨我來,對,就在這裡,就在這裡稍作休息。
十幾二十年過去了,從前被孩子們壓成草墊的那片稻子已經一茬茬長得毫不見蹤影,
你看著我滾躺在稻田里定會哈哈大笑,笑我白癡;
我也會大聲回應著,對,我就是!
大地做床、稻草是墊、蚱蜢作伴,那是小孩子眼里的浪漫。
快躺下來啊,看看我們北方的天,多高、多藍!
不消一會兒,你便睡著了,我側過頭偷偷看你的臉;
深深的眼窩、長長的睫毛、圓圓的鼻頭、厚厚的嘴唇,還有我最愛的淺淺酒窩。
你在北方大地寬廣而溫暖的懷抱里睡得好甜。
多留些日子吧,第一場雪就要來了。
你不是總嚷著買一件滑雪服,到雪場里去滑雪板嗎?
但其實,你從來都沒見過雪的樣子。
下雪的時候是有聲音的,你知道嗎?
待到第一場雪到時,希望那是個夜晚,
因為那時最靜,我會挽著你的臂彎,走在無人的街頭;
路燈微弱的昏黃燈光,照得四周看起來很暖,
抬頭看看吧,這漫天瀰漫的,就是雪。
雪花會黏在你微卷的頭髮、長長的睫毛,
會落在你窄窄的肩上,在你伸出的手指上跳舞。
雪好大,我們慢些走,一步一步踩下去,雪嘎滋嘎滋地響;
慢些,慢些,我們就停在這裡,
你聽到了嗎?沙沙、沙沙,那就是雪花飄落的聲音。
輕輕的、輕輕的,那是她們的歡迎曲:
你好,南方的孩子,歡迎你來這裡。
如果你喜歡,就多留些日子吧,
北方的冬天很長,第二場雪就要來了。
如果你執意要走,那也不做久留。
戴上我為你織的圍巾上路吧,回時的路只你一個人,要小心。
塵歸塵、土歸土,
南方的孩子只屬於夏天,北方的小孩卻衷情於雪花飄落的寒冬。
其實南南北北又不是很遠。
風從海上來,春天到時,我知道那是你托風帶來的祝福。
風從北邊來,冬天到時,你知道那是我托風帶去的問候。
也許哪個冬季,你還想看雪,來北方,你知道,我一直都在等你。
22 January 2010

